出生

 

魏克琳（Grace Irene Wakelin），1909年生於加拿大，父親經營一間很大的農場。魏克琳有兩個妹妹和三個弟弟。她的信仰啟蒙自一本聖誕禮物書《兒童的52則聖經故事》。魏克琳就讀師範學院時，接受了基督教信仰，再次因為閱讀了一本書，有關宣教師戴德生牧師（Hudson Taylor）的故事，想成為跟他一樣的人。

 

堅定的服事 

 

1947年9月，魏克琳申請到安徽的大學擔任英文老師。1949年隨著內地差會先遷往上海再轉到香港，之後來到台灣台南，在光華女中教書兩年半，同時協助差會教主日學和帶夏季學校等活動。有一天，她在台南街頭看到一群原住民，讓她深受震撼，想要到蘭嶼服事。她先取得加拿大的家人、教會團契的經濟支持，接著諮詢孫雅各牧師。孫雅各牧師給予正面的回應，像魏克琳這樣的單身女子成為宣教師，再適合不過了，她大受激勵。

 

1955年，她在駱先春牧師陪同下，一同搭船前往蘭嶼。駱先春帶著她探訪了蘭嶼六個村落，認識當地人。駱先春留在蘭嶼的兩個月中，魏克琳先向駱先春學習了達悟語的基礎。被達悟族人接納的魏克琳，得到一個族語名字，si Kalen。

Kalen（照片提供：董恩慈）

 

簡樸的生活

 

Kalen先住在漁人教會裡，睡在行軍床上。之後會友們為她在教會附近用茅草搭了一間小屋。當她輪流在各村傳道時，便借住在會友的工作房（makarang）。過了幾年，會友們為她在椰油建了第二間較堅固的房子，她把這間房子叫做「大玩具屋（ big play house）」。她自己種菜，和蘭嶼人一樣吃芋頭，番薯和魚，偶爾從台灣採購一些生活用品或是用煤油爐烤麵包。穿著簡單、樸素的洋裝，直到破爛為止。

 

陪伴婦女和小孩

 

董森永（syapen Lamuran）牧師的太太謝玉珠（syapen Lamuran）師母，就是Kalen學習族語、翻譯聖經的協助者，謝師母常陪著她徒步到各村傳福音。在環島公路還沒開通前，她們徒步環島走在布滿礁石和雜草的崎嶇小路，非常地危險又辛苦。一直到1970年代晚期，環島公路完成，島上才有載客用的巴士。
Kalen與其工作夥伴董師母（照片提供：董恩慈）

往昔沒有環島公路，Kalen 得要辛苦地攀爬海邊岩石路。（攝影/陳嘉鈴）

 

男性族人常常嘲笑她們，Kalen轉而向婦女，小孩傳福音。達悟的婦女善良、純真，她跟婦女們做朋友，傳道。她說聖經故事，用自創的ㄅㄆㄇ拼音教達悟母語文字，教她們衛生知識，探訪有病的婦女，安慰傷心的婦女，接濟她們的需要，醫治她們的病痛。

 

Kalen的家也成了部落小朋友的活動場所。小朋友因為在學校上學，能夠直接跟她用華語溝通，Kalen教小朋友聖經故事、唱聖詩，介紹耶穌，醫治小朋友的傷口，帶他們去野外郊遊。許多小朋友從小接受了這個信仰，長大後紛紛成為教會中堅的服事同工。一直到今天，還有許多蘭嶼達悟族人記得小時候Kalen對他們的教導和照顧，也很懷念她。

 

翻譯達悟語聖經

 

蘭嶼六個村子都有教會，但因為傳道人不足，又沒有達悟族語的聖經，族人無法深入了解信仰。Kalen決心用達悟語翻譯聖經。她原本是用羅馬拼音來記錄達悟族語，因為政府的國語政策，另外也考慮到小學生對注音符號比起對羅馬拼音字母更熟悉，她用改造的注音符號來造出達悟語的拼音字母。她先完成了一套初階讀本，並開始教導族人。1961年底，Kalen從新約聖經的馬可福音開始，有關達悟語的文法，她除了請族人協助，也積極參與其他翻譯各族族語聖經的宣教師每年的定期聚會，親自到菲律賓，與達悟語相近語言聖經翻譯的宣教師學習。她也向紀守常神父（Fr. Alfred Giger）請教達悟語文法，以正確翻譯達悟語聖經。她比在地人還考究每個字的意思和用法，以求翻譯出正確的聖經和聖詩。

 

1969年，聖經公會首次用她的翻譯版本，出版達悟語的馬可福音和聖經故事集。1980年3月，在台北雙連教會的資助下，出版了她翻譯的達悟語聖經：馬可福音、使徒行傳和雅各書。之後，1987年達悟族傳道人張海嶼（syapen Mapanop）以及多位同工接續達悟語的聖經翻譯工作，改用羅馬拼音，並在1994年完成全本新約聖經的翻譯，成為目前通用的達悟語聖經。Kalen翻譯的版本雖已不再使用，但她為達悟族人發明的特殊注音符號，仍然被保留在達悟語聖詩中，並傳唱至今。

用Kalen改造的注音符號翻譯的達悟語聖經。（翻攝/陳嘉鈴）

 

 年老返鄉

 

 1980年，Kalen身體狀況越來越差，有一天她找來董森永、廖株（syapen Mangavat）和呂水萬（syaman Ngarai）三位傳道師，交代他們，她要在蘭嶼終老、葬在這裡。但是1980年9月，她的兩個妹妹從加拿大來到蘭嶼，把她接回到加拿大，她住在卑詩省的亞博斯福（Abbotsford, British Columbia），教會為退休宣教師蓋的一所公寓中。1985年10月7日，si Kalen卸下一生勞苦重擔，安息主懷，享年76歲。

 

．改寫自劉漢鼎醫師〈蘭嶼之燈—魏克琳宣教士的故事〉

．感謝王桂清老師、王榮基傳道、董恩慈弟兄、李台元老師協助校正。

 

蘭嶼之母——族人心目中的si Kalen

 

在月夜下談si Kalen

 

這個段落，集結王桂清（siaman Misiva）老師採訪、收集族人記憶中的si Kalen，加上編輯群訪談董森永（syapen Lamuran）牧師、王榮基（syaman Javitong）傳道、董恩慈（syaman Lamuran）和謝鳳英（sinan Lamuran）夫婦的口述集結而成。

 

魏克琳的達悟族語名字，si Kalen，si是指未生育或單身未婚者的乳名，Kalen則是借用她英文名字Grace Irene Wakelin發音。

 

Kalen曾想帶三個人去台灣念書並培養他們成為傳道人，其中兩位的父親不同意。只有一位成行，成為蘭嶼第一位牧師，就是2024年10月25日過世的董森永牧師，他一生牧會漁人教會。他的師母，謝玉珠牧師娘（syapen Lamuran，2021年3月17日安息主懷，在世78年）從少女時代，就陪伴Kalen，成為她學習達悟族語、翻譯聖經、服事、外出探訪的同伴，一直到婚後還是繼續。

董師母(左一，照片提供：董恩慈)

 

長輩們的回憶

 

椰油長老教會是蘭嶼島最先成立的教會，原本教會建築在積滿廢水的髒亂之地， Kalen召集會友一起分工，到海邊搬石頭砌牆，上山砍樹當樑柱，採集茅草當屋頂，一座簡單、乾淨的敬拜上主的祭壇就誕生。信徒們平日把野外或部落附近枯木長的木耳採集曬乾後拿來教會當奉獻，再寄到台灣賣掉換錢。

 

椰油長老教會中尚有四位年高95歲姊妹，她們說曾跟隨Kalen學習注音轉譯新約。日治時代，大家學的是日文，之後國民黨政府禁用羅馬拼音，所以Kalen教信徒學注音拼出族語，再來翻譯族語聖經。在簡陋的教會中，在微弱的蠟燭燈下逐字逐句翻譯，達到與聖經相近的意思和意義，這些婦人很得意地說，除了日語及族語，又多了解一份華語。

 

一位婦人說起，「1957年懷孕中的我沒去作禮拜，Kalen不放心，來我家探訪，那時只有我一個人在家，肚子裡的女娃就要出世，Kalen 幫我接生，替嬰兒洗身，還送我一條毛巾和一塊香皂當禮物。」

 

Kalen不忌諱島上的禁忌，會拜訪失去親人的喪家，幫他們處理親人的遺體與安葬。

2025年退休的朗島教會的王榮基傳道說起Kalen：「我的哥哥因為Kalen的影響，去教會，也帶領我們全家信主。我在十幾歲時，身體很不好。有一天去教會，Kalen看到我就知道我生病了，病得很重的那種。所以她就找到一位在基督書院教書的美國宣教師，由他負擔我的旅費和生活費，把我送到台灣本島醫治。經過檢查，我是得了肺結核，在當時幾乎等於是絕症。因為Kalen的關心與幫忙，我才得到醫治。」

 

簡單卻豐富的祝福

 

在物資缺乏的蘭嶼，大家什麼都沒有，也不會因為她是外國人就比較被優待。當時從外地來的物資，除非是你親自去一趟台灣帶回來，不然只能靠定期的公務船一一送公家的、警察的、部隊的船隻，拜託他們一起帶。有時他們答應了，但是未必會拿到或是收到全部，因為會被貪心的軍警人員拿走一些或是全部沒收。

王榮基、 王桂清說：「在沒有醫藥品時，Kalen面對生病來找她的族人，常常只能端上一杯煮開的水，加上她的禱告，求上主醫治。消毒藥水用完了，Kalen用煮開過的涼水幫族人清洗傷口。那時的我們，清洗傷口就是去海邊讓海水沖洗。沒有喝煮開的水的習慣。在外面渴了，直接趴在田埂上，喝溝裡的水，或是找順山壁留下來的水。所以傷口重複感染，常常拉肚子，肚子有寄生蟲。Kalen教導我們聖經的話語，也給我們公共衛生的觀念。」

當時族人口渴就直接喝田溝水（攝影/陳嘉鈴）

 

現在已經為人母的鳳英說起自己在國小階段，喜歡幫Kalen洗衣服，因為族人常用裝麵粉、肥料的帆布袋改成衣服，習慣了用力刷洗，Kalen的衣服不多，珍貴的絲襪就那麼幾雙，被鳳英刷破了。Kalen只是握著破掉的絲襪，做出揉洗的動作，交代她說，下次記得這樣洗就好了。

 

部落中，有經濟條件比較好的男性族人，對Kalen心生愛慕，想與她共組家庭。Kalen委婉地拒絕，她來到這裡的目的是服事族人，不是為了個人的幸福。

 

當她年紀大了，沒有體力再徒步全島六個教會巡迴拜訪，她總是默默坐在角落，陪伴婦女團契聚會或是作禮拜。聚會中，大家會吟唱Kalen用族語幫他們翻譯的聖詩。

如果說紀守常神父是達悟之父，那麼si Kalen就是達悟族人的母親。

 

作者、繪者和族人合影（攝影/江淑文）

繪者與劉漢鼎醫師（攝影/江淑文）